在任敖之坐好之後,蔣婷看着他,看了很久。
很久之後,她說道:“那些被運送到境外的模塊組件,全部被劫走了。”
“全部都被劫走了麼?”任敖之喃喃自語。
“是的。”蔣婷點頭,“你看上去似乎沒有感到任何意外?”
任敖之沉默以對。
“好吧,你有什麼想要說的麼?”蔣婷嘆了一口氣。
“沒了……”任敖之抬起了眼眸,閉上了嘴,可是停頓了一秒之後,他還是說道,“我的妹妹……”
“很抱歉,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蔣婷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秦汝月,然後對着任敖之露出了抱歉的笑容,“真的是很抱歉……還請節哀。”
任敖之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了。
在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畫面,那是一張B站主播的臉。
YAYA。
但是他沒有再去說些什麼。
只是沉默。
沉默來到了這間房間,可是蔣婷卻趕走了它,“秦汝月,帶他去靜默室。”
“蔣組長?”面對蔣婷的命令,秦汝月出乎意料地沒有第一時間去執行,反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帶他去靜默室。”蔣婷沒有去看秦汝月,只是再一次強調。
“是!”秦汝月答應了,然後走向了任敖之,“跟我走吧。”
任敖之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站了起來跟在秦汝月的身後。
那一條右臂在寂靜中不時地發出一陣陣的嗡鳴。
任敖之跟着秦汝月走出了蔣婷的辦公室,身後依舊跟着幾位特勤局的外勤,他們除了房間走到那一個拐角處,但是這一次他們沒有走過去而是拐進了那一個深邃的走廊。
隨着一步又一步地深入,任敖之反而感覺自己越發地理智了起來。
他們一直向前走去,走到更深處然後再盡頭下了一層樓梯,很明顯的,任敖之感覺到周圍越來越安靜了,那些機牀工作發出的無處不在的噪音一點一點地離他遠去,最後徹底被他拋在身後。
他們來到了地下,走廊的通道已經不是長方形了,他們行走在走廊上,在他們頭頂不高的地方是弧形的穹頂,兩側粗糙的牆壁可以看出時間所留下的痕跡。
頭頂的照明設施逐漸變成了暖光的白熾燈,看見那些燈泡的時候任敖之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種型號的燈泡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停產了,如今市場上能夠買到的燈早就已經不是這種鎢絲的燈了。
這讓他的沉默而沉寂的眼神中有了一絲波動,看着這些發出近似日光的暖色燈泡,任敖之一時間彷彿看見了過去的自己,小小的,躺在牀上,懷裏是更加小的妹妹,頭頂一盞暖黃的白熾燈,在燈罩下灑下柔和的光,灑在自己身上,灑在任以若身上,灑在手中的書上。
人的記憶最爲牢靠的不是視覺也不是聽覺。
而是嗅覺。
這個時候,妹妹髮絲間的那種洗髮水的味道突如其來地在他的腦海中鮮明瞭起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買不到這種燈泡的呢?
任敖之忘了。
他只感覺,隨着自己的腳步,他彷彿逐漸走到了過去,微笑若有若無地掛在了他的嘴角。
等任敖之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被秦汝月帶着來到了一個狹小走廊的盡頭,盡頭是一扇同樣狹小的門。
狹小,卻厚重。
這是一扇遠比蔣婷辦公室的那扇門厚實得多的鉛門。
兩個人從任敖之身後擠了過來,一左一右站在門前費力地轉動着門上的絞盤,隨着一陣又一陣讓人牙酸的聲音過後,這扇門終於漸漸被打開。
只開了足夠一個人通過的縫隙之後那兩個人就停手了,儘管只開了這麼一個小小的縫隙但也讓這兩個身材壯碩的男人流下了滿身的汗。
沒有等秦汝月再去催促,任敖之自己走進了這間房間。
站在門裏,隔着只能通過一個人的縫隙,他平靜地看着秦汝月。
秦汝月也在看着他,“等事情結束後,我會過來放你出來。”
“需要多久?”任敖之問到。
“不知道。”秦汝月遲疑了一下,然後說到。
任敖之便不再說些什麼了,房間裏面沒有開燈,他只能摸索着找到了開關。
按下開關後想象中的光明沒有到來,在頭頂有光閃爍了快半分鐘之後,一盞昏暗的燈終於艱難地亮了起來。
這個時候,那一條門縫真的就只剩一條縫隙了,透過縫隙他還能依稀看見有人影在外面晃動,又是半分鐘之後,這條縫隙也不存在了。
安靜降臨在這個不大的室內,任敖之環顧了一圈周圍,其實空間說不上小,這個房間其實和蔣婷的那個辦公室差不多大,只是因爲過於昏暗的燈光的原因,整個房間看上去小了很多。
房間的角落放着一張牀,還挺大的,任敖之走了過去坐在上面,牀的對面有一張書桌,書桌邊是一架很大的書架,上面放了很多的書。
他站起來繞着房間走了一圈,房間的另一個角落的一整面牆都是一個巨大的櫃子,他走過去將櫃子打開。
櫃子裏面很黑。
任敖之站在那裏站了一會讓眼睛適應黑暗,之後他終於看清楚了櫃子裏面的東西。
這是一個食品櫃,很大且很深,幾乎比自己現在所在的這個房間還要大,裏面都是些壓縮食品,一方又一方的純淨水,以及放在角落裏的數量充足的藥劑,任敖之估算了一下,他猜測這裏面儲存的食物可能足夠一個人食用一年左右的時間。
關上櫃門,任敖之退了出來,他一時不清楚這些人想要將自己放在這裏多長時間了。
他再一次來到門口,門這個時候已經和牆壁融爲了一體,在這昏暗的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門本來的樣子。
沒有門把手。
不,是有的,或者說本來是是有的,任敖之在門上摸索了一陣子後發現了一個卡槽裝的組件,回憶了一下之前站在門外時看見的,他知道這裏是可以組裝上一個絞盤的。
可是現在它被拆掉了。
點了點頭,任敖之從門口退了回來,重新繞着這間房間轉了一圈。
這一次他有了更多的發現。
牆壁和門的材質是一樣的,這也就意味着這些牆壁內也有着厚實的鉛板。
這些金屬將他徹底與外界隔離了開來。
對了。
任敖之將手伸到口袋裏,那裏是一部手機。
他們沒有收走他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