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妹妹現在怎麼樣了，今天是十二月十五號號，週一，這個點上她應該在上學吧，也不知道有沒有和同學們搞好關係。

挺久不見的了，還真有點兒想那個小鬼呢。

他心不在焉地跟在秦汝月的後面走着，和她一起上了一輛並不起眼的灰白色小巴。

這輛車雖說從外面看上去並不很起眼，可是進去之後就發現——裏面依舊不起眼。

然而，雖說並沒有什麼很顯眼的地方，車內的設施仔細看卻都處於一種非常和諧都氛圍中。

很大氣，而且座位寬敞，完美體現了什麼叫做人體工程學。

等待的時間很慢也很快，秦汝月依舊像是個悶葫蘆一樣，不管任敖之怎麼旁敲側擊都沒有透露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着任敖之的話，而在這聊天的途中，車子很快就駛離了市區。

公路像一條長蟲，在秦嶺的山與山之間若隱若現。

路上的車流量逐漸地變少，任敖之坐在座位上，側着頭觀察着窗外的景色，少頃，他轉過臉，看着秦汝月略顯冷漠生疏的側臉，“車已經出市區了。”

“嗯。”秦汝月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一直向南？”任敖之又問。

“嗯。”秦汝月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看上去沒有變方向的意思啊，秦嶺？”任敖之看着面無表情的秦汝月，嘿然一笑，心中竟感覺有趣起來，這個時候手臂也不疼了，“女士，您這樣一直板着個臉的，不累嗎？”

“嗯，不累，是的。”秦汝月皺了眉頭，“至於我……個人習慣而已。”

任敖之這問的一句本來也沒指望秦汝月會認真回答他，可沒想到這一次對方卻沒有再繞彎子了，這下任敖之頓時好奇了起來，瞄了一眼前面的司機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湊到身邊的秦汝月跟前小聲說道：“說起來，你之前不是一直都不說我們這是去哪麼，怎麼現在突然又痛快了起來……是因爲出了市區？嘿，您這是要把我給拐到深山老林裏面去啊？”

“嗯，那倒不是，但現在確實可以告訴你了。”秦汝月點了點頭，然後看着任敖之，又不說話了。

任敖之本來聽了她這句話，還以爲她要把事情全部告訴自己了，立刻就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結果等了一會卻發現秦汝月又不說話了。

看這意思，還是要自己問啊。

任敖之重新坐好，靠在椅背上，左手指尖輕輕拂過右肩，他眯起了眼睛，感覺到不存在的右手手指在被自己觸摸着，“我最想知道的還是兩個星期之前的那件事，在那個遊樂園裏……那就究竟是什麼？”

“嗯，那個，也罷，你本來也應該已經被告知了的，只是這幾天你住院了才推遲了。”秦汝月沉吟了一會調整了一番語氣“這件事，應該算是第四類接觸①吧。”

“第四類接觸？”任敖之的表情立刻就古怪了起來，“我還以爲你會給我一個更靠譜一點的說法的。”

“嗯，地球上觀測到的一切都只是偶然，就連秩序都只是漫長宇宙中的一小段偶然現象而已，而這種偶然總會被突然打破的。就像是SF假說②的一樣。”秦汝月皺着眉眼睛卻亮了起來，像是突然來了興致，認真地說到。

任敖之一聽就愣住了，心裏想自己就只是難以置信地這麼隨口一說，這人這麼就突然用這麼正經的語氣扯出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來？

他在心裏默默捂臉，這種書面語氣的話用口頭語說出來就不會感覺很羞恥好麼？該配合你演出的人又該如何表演啊？

“SF假說？您還看大劉的小說哪？不過事實上你似乎還是對這兩個假說有了一點點小小的誤解，在考慮這兩個設想之前，或許我們得先弄清楚這兩個假想在表達什麼。”想了想，還是不好拂了這位爺的興致，任敖之只好笑着抬起了左手，依次豎起手指，“第一，射手理論是說宇宙規律在空間層面上是不均勻的；第二，農場主理論則是認爲宇宙規律在時間層面上是不均勻的。第三，農場主假說源於羅素的‘火雞問題’，而他的本意是想以此去批判歸納主義的侷限性。”

“所以，與其說這兩個問題是物理學問題，倒不如說這是哲學上關於認知的問題。而射手和農場主理論正是對物理學的質疑，物理學的基本方法是歸納現象得出結論，而SF理論卻提出研究現象無助於認識未來，我們所認識的規律或許只是現象堆積而成的巧合。所以說，這個理論打了物理學的臉，事實上，該理論屬於哲學界，與經驗主義和實證主義相近……”任敖之一本正經的瞎扯着，說完也驚了，自己這滿嘴跑火車的，這妹子看上去聽的還很認真？

“嗯……任敖之，你的話似乎有點過多了，而且，你還開始跑題了。”秦汝月似乎也聽出來了，自己剛纔說的話可能是說錯了，紅着臉打斷了任敖之的喋喋不休。

“啊，抱歉，只是沒想到像你這樣不苟言笑的人居然還會有……怎麼說呢？中二的一面？呵，感覺挺有趣的，就不由自主的說多了。”任敖之見狀也只能作罷，擺了擺手，臉上掛着笑。你先亂扯現在還說我？

手放下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又摸了一下右肩。

“嗯？中二？”秦汝月卻沒有反應過來，側過臉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中二是什麼意思？”

“啊，沒什麼。”任敖之被噎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呃，就是說你可愛。”

“嗯，這並不像是誇獎，而且我記得二這個字如果用作形容詞一般不會有什麼好的意思。”秦汝月別過臉，認真的說着，可臉上依舊還帶着一點點的若有若無的紅暈。

“呃，行吧。”任敖之笑了笑，“別這麼緊張嘛，你也太認真了，放輕鬆一點啊，不過說起來看你這個樣子，不由得我想到了之前遇到的一個人啊。”

“嗯？什麼人？”秦汝月的注意力這個時候也被吸引了過去，完全沒有意識到對話的內容已經完全跑偏了。

“啊，之前在高能所開會的時候遇見的一個日本人，還是小林誠博士的學生來着，總感覺你們兩個會比較有共同話題，嗯……當然也有可能面對面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全程氣氛嚴肅。”任敖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嗯，行了，行了，你究竟還想不想問問題了？”秦汝月終於是惱羞成怒地立起了眉毛，瞪了一眼任敖之之後她又重新陷入了安靜，面龐上的表情也逐漸平靜了下來。

看了一眼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地秦汝月，任敖之嘴角微微一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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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外星生物接觸等級是指人類與地外生物或不明飛行物所發生的不同程度接觸。這個等級劃分，是由約瑟夫·艾倫·海尼克博士於1972首被次提出。海尼克博士起初只提出了前三種類型的接觸，其餘兩種類型則是後人所添加的，但這些額外添加的等級實際上並沒有被不明飛行物研究者所普遍接受。2011年8月20日，在上海北京等地發現疑似UFO的事件都可以歸結爲第一類接觸。

②射手理論是科幻鉅著《三體》第一部第3章：射手和農場主。

射手假說：有一名神槍手，在一個靶子上，每隔10cm打出一個洞。設想這個靶子上生活着一種二維智能生物，它們中的科學家在對自己的宇宙進行觀察後，發現了一個偉大的定律：每隔10cm單位，必然會有一個洞。它們把這個神槍手一時興起的隨意行爲，看成自己宇宙中的鐵律。

農場主假說：一個農場裏有一羣火雞，農場主每天上午11點來給它們餵食。火雞中的一名科學家觀察這個現象，一直觀察了近一年都沒有出現例外，於是它也發現了自己宇宙中的偉大定律：每天早上11點，就有食物降臨。它在感恩節早晨向大家宣佈了這個定律，但這天早上11點食物沒有降臨，農場主進來把他們都捉去殺了。

原型是羅素的火雞理論